古往今来,多少新政因继位者的保守而夭折。
那些刻在典籍中的规矩、立在朝堂的制度,终究抵不过人心的摇摆。
张廷玉沉默着,垂首立于原地。
弘历忽然抬手指向头顶。
“首辅且看天上的太阳。”
张廷玉顺着弘历的目光望去,正午的阳光炽烈明亮。
“它每日日出日落,从古至今,周行不殆,从无更改。”
弘历缓缓开口。
“天地有规,日月方得有序,人间若要长治,何尝不是如此?”
张廷玉的心猛地一沉,久伴君侧,早已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皇上这话绝非闲叙风物。
太阳循规,方得光照万古,帝国治理,或许也当如此。
可这念头刚冒头,便让张廷玉脊背发凉。
世人皆以君为日月,皇上便是这中华帝国的“太阳”。
皇上深意,分明是想将皇权纳入既定规则,如太阳循天地之规,不凭己意妄动,不随喜怒乱纲,让权力在可见的框架内运行,而非凌驾于一切之上。
只是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张廷玉不敢接话。
弘历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忽然展颜一笑,语气松弛下来。
“无妨,今日不分君臣,所言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张廷玉心头一松,沉吟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审慎。
“皇上圣明,臣久伴左右,亦曾细究西洋诸国治世之道。
如今推行新政,多借鉴西洋实业、教化之法,实则其朝政运行机制,亦有值得深思之处。”
见弘历神色平和,并无不悦,张廷玉继续说道。
“就如英吉利王国,其王权并非无拘无束,而是受议会制衡,律法修订、赋税征缴,皆需议会达成共识方可推行。
法兰西王国虽王权隆盛,也有法院掣肘,君权不得随意凌驾于律法之上。
这些国度君主权力有规可依、有矩可守,即便君主更迭,国本也不易动摇。”
臣斗胆揣测,皇上提及日月循规,其意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