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悄悄爬起来,凑到门缝边看,见罗杰手里拿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蜘蛛网。老板娘递给他个布包,打开时,里面滚出颗牙齿,黄澄澄的,像是人的臼齿。
“这是汉密尔顿的牙。”老板娘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伯爵要这个做什么?”
罗杰没说话,把牙塞进怀里。他转身时,目光扫过门缝,我赶紧缩回身子,躲在门后大气不敢出。过了会儿,脚步声远了,她才敢趴在床上哭——霍克老头定是被罗杰杀了,他找星盘图,定和那个祭祀有关。
天快亮时,我被冻醒了。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直晃。我走到窗边,见楼下的空地上站着个黑影,正仰着头看我,脸被帽檐挡着,手里举着幅画——正是昨天老头展示的五马分尸图。
“小姐,该出发了。”
罗杰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我吓得回头,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大衣:“早上冷,披上吧。”
我接过大衣时,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像刚摸过雪。罗杰的袖口沾着点暗红的东西,像是血迹。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好。”我别过脸,“什么时候能到布莱克庄园?”
“中午就到了。”罗杰笑了笑,“玛莎夫人定等急了。”
马车重新上路后,我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回头看了眼,见车厢后的布帘被风吹起个角,露出双眼睛,黑沉沉的,正死死地盯着我。
“啊!”我尖叫出声。
罗杰猛地回头,布帘“唰”地落了下来。“怎么了?”他问。
“有人!”王尧指着车厢后,“刚才有双眼睛!”
罗杰掀开布帘看了看,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小姐怕是看错了。”
可我明明看见那双眼了,眼白是浑浊的,像蒙着层灰。我缩在角落里,把大衣裹得紧紧的,心里直打鼓——这趟布莱克庄园之行,定没那么简单。
中午时分,马车终于驶进片庄园。大门是雕花的铁门,上面爬满了常春藤,门柱上蹲着两只石狮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庄园里种着很多玫瑰,红的白的,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气。
“莉莉!”
个穿紫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台阶上,看见我就迎了上来。她的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却笑得很亲切——正是信上的玛莎姨妈。
“姨妈。”我被她拉着手,心里却直发慌。
玛莎姨妈把我往屋里领,客厅里摆着张巨大的油画,画上是个穿军装的男人,眉眼和霍克老头有点像。“这是我丈夫。”玛莎姨妈叹了口气,“十年前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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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油画看,突然发现男人的领口别着枚徽章,和霍克老头画里的汉密尔顿戴的徽章样。
“罗杰也来了?”玛莎姨妈回头看见罗杰,脸色沉了沉,“伯爵让你来的?”
“是。”罗杰低头,“伯爵说祭祀需要您的血。”
“不行!”玛莎姨妈猛地后退步,“我不会让你们伤害莉莉的!”
我愣住了:“什么祭祀?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汉密尔顿的女儿啊。”玛莎姨妈的眼泪掉了下来,“当年你父亲被诬陷叛国,我把你藏在乡下,改了名字,就是怕被伯爵找到。”
罗杰突然上前步,从怀里掏出那颗牙齿:“汉密尔顿的血脉,才能开启祭祀。”
我这才明白,霍克老头说的祭祀,是要用汉密尔顿的后人做祭品。她转身想跑,却被罗杰抓住了手腕。他的手劲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小姐别挣扎了。”罗杰的声音冷得像冰,“伯爵等了十年,不会让你跑掉的。”
玛莎姨妈突然扑过来,咬在罗杰的胳膊上。罗杰疼得松了手,玛莎姨妈拉着我就往楼上跑:“从天窗走!别回头!”
楼上的房间里有个天窗,玛莎姨妈把我往上推:“去找个叫威廉的牧师,他知道怎么救你!”
我爬上天窗时,看见罗杰正往楼上冲。玛莎姨妈把张纸条塞进我手里:“这是地址!”
我顺着排水管往下滑,手心被磨得生疼。落地时,玫瑰刺扎进了小腿,渗出血来。庄园的大门就在前面,我拔腿就跑,身后传来玛莎姨妈的尖叫。
跑了不知多久,我听见身后有马蹄声。我回头看,见罗杰骑着匹黑马追了上来,手里举着把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我跑不动了,瘫在路边的草丛里。罗杰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匕首举了起来。
“对不起了,小姐。”
匕首落下时,我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听见“哐当”声,睁开眼时,见罗杰倒在地上,额头上插着支箭。
个穿棕色外套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把弓。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像海水样蓝:“你是莉莉?”
我点点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是威廉牧师。”男人伸手把我拉起来,“玛莎夫人派人送信了,我们得赶紧走,伯爵的人很快就会来。”
他把我扶上马,自己也翻身上来,坐在他身后。马蹄声“哒哒”地响,王尧靠在他怀里,突然想起滔宠。不知道滔宠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守在医院的病床前。
“别担心。”威廉牧师拍了拍我的肩,“我们会救你的。”
我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我看着远处的庄园,心里暗暗发誓,定要查清真相,为汉密尔顿洗清冤屈,也为了玛莎姨妈,为了那些被祭祀害死的人。
马车在林间小路上行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的脸上。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很多困难在等着我。但我不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在战斗。
马腹贴着威廉的腰腹起伏时,我总忍不住往他身后缩。林间的风裹着腐叶味往衣领里钻,我攥着威廉牧师的衣角打了个晃,小腿上被玫瑰刺扎出的伤口还在疼,血渍早把米白色裙角洇成了深褐,沾着的草屑随着马蹄颠簸簌簌往下掉。
“再往前就是黑松岭了。”威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他勒了勒马缰,枣红色的马打了个响鼻,“前面有处歇脚的驿站,到了那儿给你换些干净绷带。”
我刚要点头,耳后突然炸响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噔”声。那声音穿过枝桠缝隙,带着金属摩擦的锐响,我猛地回头,见林间小道尽头驶来辆棕色马车——车厢板上钉着块铜牌,被斜斜漏下的阳光照得发亮,上面刻着朵蓟花,正是布莱克庄园常用的纹饰。
“吁——”
马车速速停在跟前,车帘被掀开时,先跳下来个穿鹅黄裙的姑娘。麻花辫甩在背后,发梢系着米白丝带,手里攥着束野蔷薇,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她几步扑过来拽住威廉的马缰,鞋尖沾着的泥点蹭在马腹上,笑起来时眼角堆着两团软乎乎的梨涡:“威廉!可算找着你了!”
威廉翻身下马时,指尖被她拽得发皱,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玛丽?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山隘等吗?”
“还不是爷爷担心你。”玛丽往车厢里喊了声,声音脆生生撞在树影上,“爷爷,找到威廉啦!”
车帘再动,个白发老头探出头来。戴顶宽檐帽,帽檐压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缝。他看见马背上的我时,目光在我沾着草屑的裙摆上顿了顿,随即抬手掀了掀帽檐,笑纹爬满了眼角:“这位就是莉莉小姐吧?快上车歇着,路还远呢,姑娘家坐马多颠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