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裙角往马车边挪,玛丽已经掀开了车帘,软垫上摆着个锡制食盒,边角磕出块浅痕。“我叫玛丽,这是我爷爷霍布。”她往车厢里拍了拍,掌心沾着的蔷薇刺闪了闪,“坐这儿,我给你拿块麦饼,还热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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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飘着热可可的香气。霍布老头正往黄铜火盆里添木炭,火星子“噼啪”跳着,落在灰堆里蜷成小红点。我刚挨着软垫坐下,就见威廉重新翻上马背,马靴在青石上磕出脆响:“我先去城堡探路,看看雷古拉的守卫排布,你们随后跟上,天黑前在山隘西头的老橡树下会合。”
“小心点。”玛丽把野蔷薇往他马背上一扔,花瓣落了他满肩,“别又跟上次似的,为了捡块星盘碎片摔了胳膊。”
威廉笑着应了声,调转马头时,目光往我这边扫了扫,指尖在马鞍上敲了敲——那是刚才我告诉他罗杰藏匕首的位置时,两人约定的暗号,是“万事小心”的意思。马蹄扬起阵尘土,很快没入林深处,只剩野蔷薇的香气缠在风里,慢悠悠往车厢里飘。
玛丽爬进车厢时,裙角扫过我的手背,暖烘烘的。她从食盒里掏出块麦饼,递过来时指尖蹭到我的伤口,见我缩了缩手,立刻瞪圆了眼睛:“怎么弄的?罗杰那狗东西伤的你?”
我捏着麦饼的手紧了紧,饼边的芝麻硌着掌心。霍布老头往火盆里添了块松木,烟圈慢悠悠往上飘,混着热可可的甜香:“别怕,我们都是汉密尔顿将军的旧部。”他指了指车厢壁上挂的铜怀表,表链缠着细麻绳,表盖内侧刻着个“汉”字,笔画被摩挲得发亮,“当年若不是将军护着,玛丽她爹早死在滑铁卢战场上了。”
车外的树影往后退得快了些。车夫甩了甩马鞭,马嘶声清亮。玛丽把热可可递过来,瓷杯烫得正好,杯沿印着圈浅粉:“雷古拉那老东西要搞祭祀,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她咬了口麦饼,碎屑沾在嘴角像撒了把碎糖,“威廉是圣公会的牧师,懂些驱邪的法子,我们去城堡,是要毁了他的祭坛,把将军的牌位从地窖里请出来。”
我捧着热可可暖手,杯壁映出自己浅褐色的眼睛——这双属于莉莉的眼睛里,还凝着罗杰举匕首时的寒光。我想起玛莎姨妈被罗杰抓住时,指甲抠在门板上划出的白痕,喉头发紧:“祭坛……在城堡哪里?”
“地窖最深处。”霍布老头叹了口气,指节敲了敲怀表,“十年前那场祭祀,就是在那儿杀了十七个人。汉密尔顿将军……就是被绑在祭坛上的,听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四肢都被铁链穿了洞,血顺着石缝流了三天三夜。”
车厢里突然静了,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咯噔咯噔”的,像敲在骨头上。玛丽把野蔷薇插进车窗缝,花瓣被风吹得抖,有片粉白的落在我手背上:“爷爷,天黑了。”
我掀开车帘角,见夕阳正往树缝里沉,金红的光把枝桠染成了血色,每片叶子都像浸了血。马车驶进片更密的林子,树影遮得连星光都透不进来,只有车夫点的马灯在车头晃,光晕里飞着成团的飞虫,撞在灯罩上“嗡嗡”响。
“不对劲。”霍布老头突然按住腰间的短刀,刀柄是牛角做的,被他攥得发亮,“这林子不该这么静。”
往常这个时辰,该有夜鸟叫,该有松鼠窜,可现在连虫鸣都没了,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背后磨牙。话音刚落,玛丽“呀”地低呼一声,手指着头顶,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我猛地抬头——马灯的光扫过树杈时,她看清了悬在上面的东西:半截胳膊垂在枝桠间,手腕处缠着断了的麻绳,手指还蜷着,指甲缝里卡着深绿的苔藓,指节上的戒指陷在肉里,是枚银质的鸢尾花戒指。再往前看,另棵树上挂着条腿,裤管碎成了布条,露出的脚踝上有串旧伤疤,骨头茬子白森森地戳在外面,被风吹得轻轻晃。
树杈上全是残肢,横七竖八的,像风干的柴禾似的挂着。有的断口处还凝着黑红的血痂,有的已经生了霉斑,几只黑鸦站在枝桠上,啄着碎肉,见马灯晃过来,“呱呱”叫着飞起来,翅膀扫过残肢,带起阵腥臭味。
车夫的马突然人立起来,前蹄刨着地面,嘶鸣声刺破林子。马车“哐当”歪在路边,热可可洒在我裙角,烫得我一缩,却顾不上疼——我看见车夫从马车上跌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血顺着耳后往下流,眼睛直勾勾盯着树顶,嘴里“嗬嗬”地出气。
“是祭祀的祭品。”霍布老头的声音发颤,手按在玛丽肩上把她往怀里带,“雷古拉提前动手了,他在……他在给祭坛喂血。”
玛丽攥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得像块铁,指甲几乎嵌进我肉里:“别怕,我们有刀。”可她的声音也抖着,尾音发飘,眼睛直勾勾盯着斜前方的树杈——那里垂下来一缕栗色卷发,缠在带刺的枝桠上,发丝被风吹得拂动,和我现在披在肩后的头发一模一样,连发梢分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我突然想起霍克老头画里的五马分尸图,画中汉密尔顿的头发也是这样散着,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我死死咬着唇,尝到点铁锈味,才压下那股恶心——玛莎姨妈说过,莉莉是汉密尔顿唯一的女儿,雷古拉要的是汉密尔顿的血脉,这些残肢……会不会是和我一样,被雷古拉抓来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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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灯的光又晃了晃,被风推得往深处飘了飘。我顺着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更远处的树杈上,挂着个铁面具。锈迹斑斑的,眼洞黑漆漆的,正对着马车的方向,面具边缘还沾着块碎布,是米白色的,和我身上穿的裙子料子一模一样。
“那是……”玛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攥着我的手突然松了,“是霍克先生的面具!他说要带着这个去揭穿雷古拉的阴谋,怎么会……”
霍布老头突然把玛丽往车厢里拽,自己抽出短刀挡在前面,刀刃在马灯光下闪着冷光:“别出声!”
林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踩在腐叶上“沙沙”响,还混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我屏住呼吸,往车厢缝里看,见树影里晃出些黑影,都穿着黑色斗篷,手里拖着铁链,链上拴着些模糊的人影,像是被绑着的人。
“快点!伯爵等着用血祭台呢!”有个粗哑的声音喊着,是罗杰的声音!
我往霍布老头身后缩了缩,看见罗杰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根鞭子,正往个踉跄的人影身上抽——那人影穿着件破烂的黑袍,身形佝偻,像是个老人,被鞭子抽得踉跄时,露出半张脸,是霍克老头!他的眼镜掉了只镜片,脸上全是血,却还在骂:“雷古拉不得好死!你们这些帮凶,都要下地狱!”
罗杰抬脚踹在他膝弯,霍克老头“咚”地跪在地上,罗杰踩着他的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时,里面滚出几颗牙齿,白森森的——是之前从霍克老头那里拿的星盘图和汉密尔顿的牙!
“老东西,还嘴硬。”罗杰冷笑,“等把莉莉找着,让你们父女俩在祭坛上团圆。”
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玛丽在我耳边用气音说:“别怕,威廉肯定在附近,他说过会在山隘等我们。”可她的手在抖,按在我背上的指尖凉得像冰。
霍布老头慢慢往车厢里退,刀背抵着王尧的胳膊,低声说:“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玛丽往山隘跑,找威廉。”
“爷爷!”玛丽抓住他的衣角,眼泪掉了下来,“要走一起走!”
“傻丫头。”霍布老头摸了摸她的头,笑纹里沾着灰,“我这把老骨头,能换你们跑出去,值了。”他把怀表摘下来塞给玛丽,“把这个给威廉,表盖里有地窖的钥匙,毁了祭坛,给将军报仇。”
话音刚落,他突然举着刀冲了出去,大喊:“罗杰!你爷爷在这儿呢!”
罗杰他们果然被引了过去,脚步声“咚咚”地追着霍布老头往林子深处去,还夹杂着罗杰的怒喝:“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玛丽拽着我往车下爬,手指抖得解不开安全带。我帮她解着绳结,听见远处传来霍布老头的惨叫,心像被攥紧了似的疼。两人跌跌撞撞地往林子里跑,玛丽攥着怀表,眼泪往脖子里流:“我们得快点找到威廉,不能让爷爷白死。”
我跟着她往深处跑,树枝刮在脸上疼得厉害,却不敢停。跑着跑着,玛丽突然停住脚,指着前面——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片空地,空地上有棵老橡树,树下拴着匹马,是威廉的马!
“威廉!”玛丽喊着跑过去,却在离树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树下躺着个人,穿着棕色外套,是威廉!他的胸口插着支箭,血把外套染成了深褐,眼睛睁着,望着天,没了呼吸。
玛丽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摇着他的肩膀哭:“威廉!你醒醒!你别吓我!”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怎么会这样?威廉明明先出发探路,怎么会被射死在这里?我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威廉的手攥着个东西,是块碎布,上面绣着朵蓟花——和马车上的铜牌一样!
是玛丽和霍布老头的马车!他们根本不是汉密尔顿的旧部!
我猛地回头看玛丽,见玛丽正慢慢站起来,脸上哪还有半分哭相,嘴角勾着笑,手里攥着把匕首,正是之前霍布老头的那把短刀!
“没想到吧,莉莉小姐。”玛丽的声音甜甜的,却带着股阴森,“你还真以为有人会救你?”
我往后退了退,撞在树上,后背被树枝硌得疼:“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伯爵的养女啊。”玛丽晃了晃匕首,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十年前,我爹就是被汉密尔顿那个叛国贼杀的,我跟着伯爵长大,就是为了等今天,用你们父女的血祭台。”
她往威廉的尸体上踢了一脚,啐了口:“这牧师还真以为我喜欢他?要不是为了引你出来,我才懒得装模作样。”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玛莎姨妈信里的话:“近来心口总发慌,你若得闲,便来布莱克庄园住几日。”原来姨妈不是心口慌,是知道有危险,想护着我!可自己却傻乎乎地跟着这些人来了!
“别废话了。”玛丽举着匕首朝她走来,“伯爵还等着呢,把你带回去,正好赶上子时的祭祀。”
我往旁边躲,匕首擦着我的胳膊划过去,割破了衣袖,血珠“啪”地掉在地上。我往林子深处跑,听见玛丽在身后追:“别跑!你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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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刮得脸生疼,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咚”地摔在地上。玛丽扑上来按住她,匕首抵在她脖子上,笑盈盈地说:“抓住你了,莉莉小姐。”
就在这时,林子里突然传来“呱”的一声,是黑鸦的叫声。玛丽抬头看了眼,骂了句“晦气”,刚要低头,突然“啊”地惨叫一声——支箭射穿了她的肩膀,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我趁机推开她,看见林子里走出个人影,举着弓,是威廉!他胸口的箭不见了,外套上的血迹也淡了些,正皱着眉看玛丽:“早就觉得你不对劲,野蔷薇的刺是朝上的,你却拿反了,哪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