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冥屋诡话-盲所噬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李炳坤心里一紧,那是仆人的声音!他白天让仆人去买烟,怎么会来地下室?

“救命!救命啊!”李炳坤拍着门板大喊。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寂静。过了会儿,他听见有人拖着重物走过,脚步声很慢,很沉——是盲人们,他们把仆人的尸体拖走了。李炳坤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突然意识到,这些盲人不是在吓唬他,是真的要他死。

接下来的三天,李炳坤就被困在地下室里。没有水,没有饭,只有隔壁黄狗的叫声越来越弱,最后竟没了声息。他饿极了,就摸地上的青苔往嘴里塞,渴极了,就舔墙壁上的水珠。他能听见外面盲人们的动静——他们在搬柜子,在锯木板,偶尔还能听见刀片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第三天傍晚,李炳坤突然听见“吱呀”一声,他所在的房间门开了。他以为是盲人们来放他,踉跄着就要往外冲,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铁网!

他伸手一摸,才发现整个地下室的通道,都被盲人们用铁网围了起来。那些铁网很细,却绷得很紧,上面还插满了刮胡刀片,刀刃闪着微弱的光,像一排倒竖的牙。

“阿四!你们放我出去!我错了!我给你们肉吃!给你们钱!”李炳坤跪在地上,对着黑暗哭喊。

黑暗里传来阿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欠我们的,不是肉,不是钱,是命。”

话音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狗叫——是黄狗!它还活着!李炳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爬起来就往狗叫的方向冲。他顾不上铁网上的刀片,双手抓着铁网往前挪,指尖被划破,鲜血顺着铁网往下滴,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停——只要找到黄狗,只要能让黄狗帮他咬断铁网,他就能逃出去!

终于,他摸到了那扇关着黄狗的门。他用力一推,门开了,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他刚要喊黄狗的名字,就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扑了个满怀——是黄狗!可此刻的黄狗,眼睛通红,嘴角挂着涎水,身上的毛被血黏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顺?

“大黄!是我!”李炳坤伸手去摸它的头。

可黄狗却猛地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一口咬在李炳坤的脖子上。

“啊——!”李炳坤发出一声惨叫,他想推开黄狗,可黄狗却咬得更紧,牙齿刺穿了他的颈动脉,鲜血“汩汩”地往出涌。他能感觉到黄狗的爪子在抓他的胸口,能听见自己的骨头被嚼碎的声音,能看见黑暗中,阿四和其他盲人站在铁网外,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场迟来的报应。

黄狗啃食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混着铁网上血滴的“滴答”声,还有盲人们偶尔发出的、像叹息又像解脱的呼吸声。直到天快亮时,黄狗才停下来,拖着李炳坤的半截身子,慢慢挪到铁网前,对着外面的盲人,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吠。

阿四拄着手杖,一步步走到铁网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铁网上的血,然后慢慢收回,对着身后的人说:“老三,我们给你报仇了。”

晨光透过地下室的气窗,照进这片狼藉。铁网上的刀片沾着血,在光线下闪着冷光。远处的天,渐渐亮了,可收容所里的这些盲人,却再也看不见这光——但他们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亮堂。

后来有人发现了收容所里的惨状,报了警。可警察来了,却只找到李炳坤的半截尸体,和一条肚子鼓鼓的黄狗。那些盲人都不见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听说城郊的山脚下,多了座小小的坟,坟前总摆着块干净的窝头,和一块没吃完的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