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后颈上的针

距鸡足山还有八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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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颈上的疤,不是刀刻的。”

刘七开口第一句。弓未张,弦却绷着。雾从树冠上垂下来,稠得发苦,糊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林远没接。他盯着刘七的左手。那只手在雾里半垂,小指抖动。抖得不对。不是紧张,是有什么东西从筋里往外顶。七年前在满剌加港口,一个刻碑老匠咽气之前,手就是这样抖的。不是人抖,是手里的线断了。

“是针。”林远说。

刘七眼皮一抬。

“你哥的针。他死之前,把针埋进你左手的筋里。针随血走。走到后颈,停住。你的左手废了,但针留在你筋里。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是那根针撑着。我后颈的疤,你哥刻的。用针尖。不是刀。刀会留痕。针不会。只留一个点,像蚊子咬的。”

刘七想笑。笑到一半僵住。他慢慢抬起左手。小指已经不再抖。整只手青白,像在水里泡了三天。

“你早知道。”

“我摸过你留下的断针。针尾化了。是满剌加海边的石灰。你哥不是死在港口。他死在海里。针从海底浮上来。带着盐。盐进针眼,针眼里有字。”

刘七的左手垂下去,像被看不见的重量拉了一把。右膝一软。他撑住了。

“你娘教你看物。”他说。

林远没应。他蹲下来,在泥地上用刀尖画了一个九宫。不解释。只画。画完,后颈的旧疤渗出一线血。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看。血进了土,和九宫混在一起。

沈映月的手停了。只是一瞬。针从袖口滑出来半寸,又推回去。她低头看袖口,没看林远。但她的耳根红了。不是羞。是知道了什么。

林远没看见。

公主靠树坐着,伤臂垂在身侧。她看林远画九宫,又看他擦血,转头问沈映月:“他经常这样?一开口就把人往死里挖。”

沈映月没抬头。她在用针把断开的线从袖口上挑出来。针在光里亮了一下。

“他只挖一种人。”她说。

“哪种?”

“手上有事的人。”

小厨娘蹲在公主脚边,正拿菜刀刮鞋底的泥。刮到第三下,忽然说:“刘七手上不光有事。还有个人。他小指里有根针。针上有字。林远不是看出来的,是闻出来的。我爹教过我,铜铁在咸水里泡过,再经人手,会带汗味。刘七的汗味里有海盐。海盐味藏在弓弦上。弦一响,味就散。你闻。”

沈映月看了小厨娘一眼。没笑。只说了句:“狗鼻子。”

小厨娘抬头,认真地说:“我爹是厨子。厨子靠鼻子。望闻问切,我只占一个‘闻’。”

刘七站直了。他解下弓,横在身前,右手拨弦。小指果然不沾弦。那根弦在雾里振出一声轻响,像把极薄的铁片插进水底。

“我来,传一句。”他说。

“什么话。”林远问。

“三天。最多三天。门开。你们不来,门自己走。门一走,你爹在墙里,就成灰了。”

林远没说话。他右手伸进怀里,摸到一样东西。一个布包。包里有半枚制钱。铜的。断口是旧的。他把制钱拿出来,放在掌心,对着雾光。钱面上没有字。不是没有,是被磨平了。但边沿有一道极浅的痕。指甲划的。往上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