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这个吗?”
刘七僵住。他的左手在抖。不是之前那种抖。是整只手像从冰水里捞出来,指节发硬。
“这是我哥的。他说过,这半枚钱,另一半在墙里。两半对上,墙就开。你怎么会有?”
林远没回答。他把制钱重新包好,放回怀里。动作很慢。
“你哥到底死在哪儿?”沈映月问。
“死在回来的路上。”刘七说。他忽然蹲下来。不是要哭。是要说话。他的脸埋在掌心里,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像隔着水说。
“永乐七年,我哥跟着郑和。不是船队的人。是刻工的领班。船队到了锡兰,要立碑。碑文是中文。我哥刻中文。刻到第七天,碑上有一个字,他刻反了。不是手滑。是有人让他反的。反的那个字,就是‘佛’。佛字一人旁。那人让我哥把‘人’旁刻成‘入’。你知道‘入’是什么?是往里插。插到肉里。”
“那人是谁?”公主问。
“他没说。只留了一张图。图在刀里。刀在海里。他说:刀浮上来的时候,就说明那件事到了。我哥在海底把刀插进泥沙。他死之前,把这张图刻在针眼上。针从海底浮上来。我捡到了。针在肉里走,图在心里活。我追的不是方向。是那张图。”
小厨娘站起来,把菜刀插回腰间。“那图画的什么?”
刘七沉默了一息。他抬头,眼白很多。像有一层雾糊在眼球上。
“画了一座山。山门两座。门上没有神,只有字。一个‘林’。一个‘沈’。”
沈映月的手停了。她手里的针扎进袖口。拔出来时,带出一滴血。她没看手,只看刘七。
“山在哪里?”
“不用找。山会来。”刘七说。他站起来。雾更浓了。他的影子和树影搅在一起,分不出人形。他转身往雾里走。走了三步,又停。
小主,
“公主。”他叫了一声,不回头。
“你爹也在里面。不是墙里。是井里。十八个刻工,围着一口井。你爹是最里圈那个。他们都在等。等我们这代人了账。”
公主没动。她用右手握住了刀柄。刀柄是温的。她的声音像刀出鞘一半。
“我爹不在了。”
“在。在你刀里。你每抽一次刀,他就醒一次。你不信,现在拔。”
公主拔了。刀出鞘。雾突然散了。不是散。是绕着刀身转。像水遇到火。刀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道极细的红痕,从刀尖到护手。像没出鞘的刀自己流了一道血。
“这是什么?”公主的声音在雾里发硬。
“你爹的血。他死的时候,把自己的手腕压在刀上。不是你抽刀。是他把你的手当成了自己的手。”
公主把刀扔了。刀插进土里,刀柄朝天。她的左臂伤处在雾里疼。不是伤疼,是骨头在叫。
“我不信。”她说。
“你信了。”刘七没回头,声音越来越远,“不信的人,不会扔刀。你扔的不是刀,是你爹。”
林远走过去。拔刀。刀上的红痕还在。他看了三息,抬头看刘七已经消失的方向,说:“他说的不全是真。你爹的血,不是死在井边。是死在这条路上。血从刀尖一直流到护手。他走的时候不让你知道。你拔刀。他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