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软肋(上)

“沈怀瑾。”林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在水牢里关了二十年。是不是连怎么说人话都忘了?”

“没有忘。”沈怀瑾说,“我在水牢里就练一件事。”

“什么?”

“数人的软肋。你有三根。第一,你爹的铜扣。第二,你后颈的铜针。第三——”

沈怀瑾没有说下去。他低头,看了看林远扶着他的那只手。

“第三根最软。刘大不知道。”

林远没有说话。海洞里只有暗流的声音。

沈怀瑾没有说第三根是谁。但林远扶着他的手,在月光里,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镜子里映着一个女人从船上跳下去的背影。不是别人,是沈映月。她三岁那年,她娘跳海。她站在船头伸手去够。没够着。手在风里抓了一把空。

林远的右手忽然松了一下。只松了一寸。沈怀瑾的身体往下坠了一寸。林远又扶紧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松的那一寸,不是手,是心。

“沈怀瑾。”林远忽然说。

沈怀瑾停住了。

“你数我的软肋,数了三根。铜扣。铜针。第三根,你不说。我替你说。你看见我扶你的手。你以为我是为了映月扶你。”

“不是吗?”

“不是。”林远的声音很平,“我扶你,是因为你后颈那根石针。石针上刻着‘回’。我爹说过,‘回’有四种写法。你只学了一种。那一种,是我爹教的。你欠我爹一笔账。你的命要留到账清的时候。我扶你,不是怕你死。是怕你死在别人手里。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沈怀瑾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你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你呢?你在水牢里磨铜扣。磨了二十年。你磨的不是铜,是理由。你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让自己相信,你把映月交给刘大,是为了她好。可你为什么不自己死在水牢里?你活着,就是刘大的饵。刘大不杀你,是因为他知道,你活着,映月就会来。你活着,就是你的罪。你还清了吗?”

沈怀瑾不说话了。

林远扶着沈怀瑾的手没有松。沈怀瑾后颈的石针忽然闪了一下。不是光,是石针上的“回”字正在往下滴血。不是血,是水。海水。石针在海里泡了二十年,吸饱了海水。现在海水开始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