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有铁碰铁的声音。极轻。像两个人在极深的地方,用铁指甲互相敲了一下。
“我爹的刀在响。”小厨娘说,“盐田底下,有东西醒了。”
天明之前,四个人走到一片废弃的盐田。盐田边上,立着一棵枯死的橄榄树。树皮被剥了一半,露出白森森的木芯,像一截从地里伸出来的断臂。
沈映月把钥匙放在树根上。那粒米在齿槽里安静地躺着。晨光从海面照过来,米粒表面泛出一层极淡的绿。铜绿。
“现在可以了。”她说。
小厨娘凑过来,用刀尖小心地拨开米壳。壳破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指甲掐碎一粒盐。里面滚出半根头发。银白色。极细。风从盐田吹过来,头发在刀尖上轻轻颤。
“施二的。”小厨娘说。她的声音像在嚼铁,“施二当年被钥匙拒了,一夜白头。这头发是他的。阿依莎把它和钥匙一起封在米里。她想告诉你,施二活着。他还在旧港。他等这半根头发断了,就出来。”
“断了会怎样?”公主问。
“头发在,他的命就拴在钥匙上。你拿着钥匙,他不敢动你。头发断了,他的命松了。他就会出来。第一个杀你。”小厨娘把半根头发挑到盐田里,看它被盐粒裹住,“所以这米必须现在开。天亮前开。开了,他的命还拴着。不开,到了旧港,他先下手。”
沈映月没说话。她低头看那半根头发。发丝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锈。是血。她的血。三年前,施二划伤她手腕,血滴在钥匙齿槽里,刚好浸住了发丝。血干了,把头发粘死在铜芯里。
“血是你自己的。”林远站在她身后,没有看头发,看的是她手腕上的旧疤,“他用你的血,把你和施二绑在了一把钥匙上。你死,头发断,他命松。他死,你血干,锁就只认你。这个局,无解。”
“有解。”沈映月说。
她蹲下,把钥匙整个插进盐田。湿盐粒滚烫地裹住铜身。盐从齿槽渗进去,一点点化开血块。那半根头发浮起来,像一根银白色的针。她伸手去拔。拔出来时,发丝在风里断成两截。一截落在盐里,一截还粘着她指腹。
小厨娘伸手去挑那截落在盐里的断发。手指刚碰到发丝,头发忽然自己跳了起来。半截发丝像被什么从上面拽了一下,飘向沈映月的脸。她偏头。发丝擦过她耳廓,落在地上。落地的那一瞬,发丝变成了一条极细的红线。红线像活了一样,朝南边旧港的方向爬。
“别追。”林远说。
“我没想追。”沈映月说。可她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