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铜板背面纹路爬满手腕(下)

“你后颈的‘听’字剜了。”林远说,“铜环还戴着。现在,连它也掉了。”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铜环落地的脆响。井底菜刀转动的刮擦。罗盘摔进井口的闷响。

灰袍人没有去捡铜环。他的左腿一软,整个人半跪在门框前。铁杖横着倒下去,砸在石板上,声音极脆,像腿骨折了。

“跪下。”他低着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跪了二十年。今天到你了。你跪完,就能进去。不跪,锁不认你。”

“你跪的是谁?”沈映月问。

“你爹。”灰袍人说,“你爹死前,我答应他。若有一天他女儿来开箱子,我跪她。她若跪,箱开。她若不跪,我这条命,替她跪死。”

“你现在是替自己跪。”林远说。

“不。”灰袍人抬头。他的眼里没有泪,只有一层极厚的灰,“我是在还债。你爹替我跪过朱棣。他跪了三天,换我这条命。今天我跪他女儿。跪完,我和你们两清。今天跪完,我就不欠了。明天死不死,看旧港收不收我。”

沈映月站在他面前,没动。

“我没有让你跪过。”她说。

“你有。”灰袍人说,“你活着走到这里,就是让我跪。你活着,就是你的本事。沈怀瑾的女儿,不用刀。她活着,就有人替她跪。”

沈映月没再说话。她迈过灰袍人的半跪身,把手伸进了门框上那道被火舔出的黑口。锁孔。

灰袍人突然伸手,扯下自己右腿的裤管。裤管裂开,露出里面一截铜铸的假腿。铜腿在晨光里泛着暗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线。那些细线是刻痕。刻痕很旧,很深,像被人用同一把刀,在二十年的不同时间,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数数。”灰袍人说。他的声音干得像是从铜腿里刮出来的,“这上面有多少道。”

沈映月低头看。铜腿上的刻痕,一道一道,排列得极整齐。她用左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铜面,一股热从铜腿里涌出来。左手的旧疤裂着,血从疤痕里渗出来,滴在铜腿上。铜腿像渴了二十年的舌头,把血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