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道。”她说。
“对。”灰袍人说,“四十九道。每一道,都是旧港的锁空转一年。我已经替你们听了四十九年。这最后一道,空着。”
他伸手,拧下那截铜腿。铜腿断开的地方,不是肉。是一段焦黑的骨。骨中间是空的。空的骨腔里,滚出来一把钥匙。和沈映月怀里那把一模一样。通体发黑。冷得像从海底最深处捞上来的。
沈映月用左手接过铜腿。铜腿里的黑钥匙,在血的浸泡下,慢慢变温。
就在她低头看铜腿的瞬间,铜腿腿根处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灰色的粉末从缝里漏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像灰,又不是灰。是铅。二十年磨成的铅粉。
“这是……”沈映月说。
“我走了二十年的命。”灰袍人说。他的声音已经极轻,轻得像从地底往上透的气,“铅粉磨到头,铜腿就空了。空了的铜腿,才装得下你的钥匙。你接的,不是我这条腿。是我这二十年。现在它空了。我也该空了。”
沈映月低头看自己。看右手。那只没有知觉的手,正慢慢抬起来,按在左胸口。按在心跳的位置。
“我是沈怀瑾的女儿。是旧港锁孔里最后一道血痕。是所有走过旧港的人,留下来的最后一个名字。”
灰袍人闭上眼。两行极薄的灰,从他眼角流下来。不是泪。是铜粉。
“你早该这么答。”他说。
“我没答。”沈映月说,“我只是把你们留给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你看见什么,我就是什么。”
灰袍人忽然用左手,在自己的铜腿上,极慢极慢地刻了一道。
第五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