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公主的归宿(2)

四

第二天一早,林远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拉开门,公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不是宝石——宝石昨天已经交出去了。她今天换了一身短打,头发用布包起来,腰间别着那把短刀。她的眼睛很亮,眼眶下面还有一圈青黑色,但比昨天淡了。

“林远,陪我出去走走。”

林远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过跳板,走过码头,走过石板路。公主走在前面,林远跟在后面。她没有说去哪里,他也没有问。

他们走到了秦淮河边。河边有一棵老柳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柳枝垂在水面上,随风摇摆。公主在柳树下站住,看着河面。

“昨天,我在这里站了很久。我在想,母亲说的那条河,和这条河,是不是通的。”

“通。”林远说,“所有的河都往海里流。”

公主点了点头。她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刀柄上缠着沈映月绣的白绢,海浪,浪尖上的光。她把刀放在柳树根下,退后两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娘,女儿把宝石交给朝廷了。张荣被判了秋后问斩。你的仇,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很稳。“女儿不回去了。爪哇太远,你太远。但这条河通海,海通爪哇。你听得见。”

她顿了顿,用爪哇语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林远听不懂爪哇语,但他听懂了最后一个词:ibu。母亲。

她站起来,把刀收回腰间。转过身时,林远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

“林远,你说,我母亲听得见吗?”

“听得见。所有的河都通海,海通天地。你说的话,顺着秦淮河的水,流进长江,流进大海,流到你母亲那里。她听得见。她还说——月儿,你做得对。”

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树上飘下一片柳叶,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接住,看了看,松开手指。柳叶飘进河里,顺着水漂远了。

“你说话,越来越像苏半山了。”

“跟他学的。”林远顿了顿,“他还教了我一句话——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就不会怕死。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公主重复了这句话,念了一遍,然后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正的笑。像刀锋上的光,但不是用来杀人的光,是用来照亮路的光。

五

当天晚上,郑和设宴。

郑和的舱房里,灯亮着。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郑和坐在主位,王景弘站在门口。林远坐在左边,沈映月坐在右边,公主坐在对面。舱壁上挂着那幅海图,从太仓一直画到古里。

“公主。”郑和端起酒杯,“你决定留在船队?”

“是。”公主端起酒杯,“草民无处可去。船队是草民的家。”

郑和笑了。“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船队的人。没有俸银,没有官职,但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陪你。”

公主一饮而尽。“草民谢郑公公。”

郑和放下酒杯,看着林远。

“林远,你查了三年,查到了张荣。你的债,还了。”

“草民的债,还没还完。”

“还有什么债?”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建文帝的玉玺。在锡兰。草民要去找到它。”

郑和看着他,看了很久。舱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王景弘站在门口,纹丝不动,但林远注意到,当他说出“建文帝的玉玺”这几个字的时候,王景弘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