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去?”
“草民一个人。”
“不行。”沈映月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远听出那底下的东西——不是请求,是命令。“你一个人去,死了都没人知道。”
林远愣了一下。
“我也去。”公主说,“我替你挡刀。我母亲说过,人要知恩图报。你替我查了三年,我欠你的。这一路,我跟着你。你鉴定宝物,我守着你。鉴定完了,你再教我鉴定。”
林远看着她们。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起了一卦。家人卦。家人,风火家人。卦辞:“家人,利女贞。”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她们不是他的累赘,是他的家人。
他睁开眼。
“你们不怕死?”
“怕。”沈映月说,“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公主笑了。“你教我的。在占城,在旧港,在满剌加,在锡兰,在古里。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学会了。”
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一起去。”
三个人端起酒杯,碰在一起。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三颗心跳在了一起。
公主与沈映月的手握在一起。林远走过来,把他的手叠在上面。三只手,三条路,汇到一处。
“说好了。”林远说。
“说好了。”公主和沈映月齐声说。
郑和看着他们,端起酒杯。“愿大明船队,路通,商通,心通。”
“路通,商通,心通。”三个人齐齐地说,然后一饮而尽。
小主,
六
当天晚上,林远去找苏半山。
苏半山的舱房里,茶煮着。破瓦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先生,公主留在船队了。”
苏半山的手停了一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她无处可去。船队是她的家。”
“她说要跟我们一起去锡兰。”
苏半山放下茶碗,看着林远。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不怕连累她?”
“怕。”林远说,“但她说的对,我一个人死了都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