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距离城南步行街二百多米远处的僻静侧口停下,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响被巷弄里的晚风卷走,消散在朦胧的夜色中。
街道两侧的老楼投下了参差阴影,几扇窗户零星的亮着灯,就像是困倦的眼睛。
秦霄率先推开车门,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侧斑驳的墙面与零星路过的行人,连远处广告牌闪烁的微光也未放过。
他注意到墙角有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下,消失在暗影中,而远处醉汉的嘟囔声也随着风向远去——确认暂无异常后,才低声叫醒了仍在浅眠的秦小茹下车。
林悦紧随其后,指尖下意识地攥着衣角,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街口闪烁的霓虹,仿佛在那光影交错间隐藏着未可知的危险。
两侧路灯的灯光橘黄而温暖,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昨天刚刚的下过雨,地面上零星的水洼,倒映出喧嚣的街市与流动的人群,仿佛另一个世界被踩在脚下。
夜风掠过,带来一丝凉意,也掀动了林悦额前的碎发。
秦霄带着身后的两个姑娘脚步匆匆,此时正是步行街人最多的时候,喧嚣的叫卖声、游客的谈笑声与食物香气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
烤串的油烟缭绕升腾,糖炒栗子的甜香与臭豆腐的特殊气味,奇妙地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们在游人如织的路上疾行,身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最终停在了那扇挂着“锅沸人间”的崭新的木质牌匾的店门前。
这是他们辛苦筹备的火锅店,自从上次秦霄离开之后,他已经许久未曾踏足这里了。
原本以为此时店门应该紧锁,秦霄自然而然地摸出手机,指尖刚触碰到王胖子的联系方式,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玻璃门后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还有人影在来回晃动——那身影矮胖而熟悉,正忙忙碌碌地擦拭着柜台,偶尔抬手抹一把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映出细碎的光点。
“嗯?店里有人?”秦霄低喃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推开店门,带着林悦和秦小茹走了进去。
门上挂着的铜风铃发出了“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夜晚的静谧,也惊动了店里的人。
踏入店内的瞬间,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还在装修中的杂乱店面,此时已经完全焕然一新,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擦得锃亮如镜,墙面是他在图纸上特意设计的复古灰砖纹理,搭配着几幅手绘的火锅食材插画,色彩鲜活仿佛能闻到香料的馥郁;就连天花板上垂着的红绸灯笼正是他选定的款式,暖光透过绸布晕开,将整个空间衬得格外温馨朦胧;老榆木打造的桌椅整齐排列,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连开放式明档厨房的大理石台面都一尘不染,每一处细节都精准还原了他当初在图纸上的设计,实际呈现出的烟火气与规整感交织的氛围,比他想象中还要出色。
空气中甚至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木材清香,与熬制汤底的醇厚气息,令人心安。
靠近厨房的位置整齐地码放着还未拆包的餐具,一摞摞青花瓷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秦!”“秦霄哥!”两道带着惊喜的声音同时响起,秦霄循声望去,只见王胖子正趴在收银台后翻着装修账目,额头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墙灰,苏晴则拿着干净抹布正擦拭窗边的桌椅。
看到秦霄的刹那,两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苏晴手中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王胖子更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椅子被带倒发出“哐当”声响都顾不上,满脸的不敢置信之后,紧接着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秦霄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你小子!还活着!我就知道你命硬!这段时间可把我们急坏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没有,我跟苏晴都快要急疯了!”
他的声音洪亮却微微发颤,啤酒肚随着激动的喘息起伏着,眼角似乎也有些湿润了。
苏晴也快步走过来,眼眶里噙着晶莹的泪花,却笑得格外灿烂:“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连忙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塞到秦霄手里,指尖因为激动微微颤抖,“你这阵子到底去哪了?我们去你出租屋找了三次,房东说你出差了,我还以为……”
说到这里她哽咽着说不下去,赶紧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秦霄看着眼前的两人,王胖子脸上的胡碴没来得及剃,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苏晴的袖口上还沾着一点装修时蹭上的乳胶漆印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开口:“让你们担心了,说来话长,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这里也让你们费心了,下一步我会尽量抽时间过来帮你们的。”
自从他出事之后,林悦和秦小茹两人也很少来店里了,虽然他们两人知道的并不多,可店里的氛围也一直压抑得厉害。
王胖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干活时总是心不在焉,有时甚至对着空灶台发呆;苏晴更是每天都会在店门口张望好几次,连装修的收尾工作都因为没了主心骨而断断续续推进。
可此刻,他的出现就像一道暖阳驱散了所有阴霾,王胖子已经转身去翻找藏起来的好酒,嗓门恢复了往日的洪亮:“今天啥活都不干了!咱们开锅庆祝!我去拿最好的毛肚和黄喉!”
他们在居中的一张餐桌上坐定了之后,秦小茹微微侧身,嘴唇轻启,似乎想对秦霄低声说些什么,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然而,就在她刚要开口的瞬间,林悦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举动,立刻投来一道锐利而警告的目光,无声地制止了她,让秦小茹不得不将话咽回肚子里,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