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稍停顿了一下，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继续道：“阿姨，您要是知道她的近况……能不能悄悄告诉我们？我们不要做别的，只想知道她是否平安。我们……我们真的特别特别想她。”
翠姨看着苏晴真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孩子，不是阿姨不肯说，木家的事太复杂，我一个老太婆也真的是掺和不起。你们还是别打听了，免得惹祸上身。”
胖子见翠姨态度坚决，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便识趣地开始转移话题。
他幽幽的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您知道木婉茹的表妹苏小雨和秘书李丽的消息吗？我们清楚的记得，木婉茹去京都的时候是带着她们两人一道去的，可回来的时候就只是苏小雨一个人，脸色苍白，什么都不肯说。您知道她们两人咋样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尤其是李丽，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姑娘，她还活着吗？我们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劲。”
翠姨听到这话，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杯沿，几乎要将那薄瓷捏碎，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的眼神倏忽飘向门口，瞳孔微微收缩，像是随时防备着有什么人会破门而入。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个字都裹着一层恐惧：“苏小雨回来那天，我正好在木家后门那条窄巷里碰着她——她被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搀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头发乱蓬蓬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平时亮晶晶的眼睛，空荡荡的，一点光都没有。”
她喘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仿佛每个字都烫嘴：“我本想上前问一句，却被管家伸手拦了下来。他冷着脸，眼神像冰一样，说小姐需要静养，外人一律不准打扰。我还想争辩，但他已经示意保镖靠近，我只好退缩。至于近况，她一回到天海市，好像被勒令要进行联姻，至于联姻对象，只有家族的高层才知道，但具体是谁，没人敢透露。至于李丽……她作为小姐最亲近的朋友兼助理，最近也在突然之间消失了，有人猜测她可能知道太多内情，被家族软禁了起来，但我也不敢多问，生怕惹祸上身。”
她突然之间就顿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声音，她费力的吞咽了一下，就像是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此时此刻就连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秒，她才缓缓的吸了一口气，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
“我前几天去给木家送白菊，”她继续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听见厨房的张妈和王婶躲在廊下偷偷说……”
她顿了一顿，仿佛在斟酌该不该继续，最终还是低声说了下去，“李丽的东西已经被人从婉茹给她的那一套，公司附近的房子里，完全的清空出去了，就连一样东西都没留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又像是早有预料般沉重。“说是‘家里不需要了’。”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用气音吐出来的，仿佛生怕被人听去，却又忍不住要把这令人发冷的消息说出口。
最后，她艰难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仿佛每个字都在喉间挣扎过：“其他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一句都不敢多打听……你们不知道，那边的人耳朵灵得很。”
她抬起眼，目光混着哀戚与恳求，依次掠过苏晴和胖子的脸。
那眼神沉重得像浸了水的旧棉絮，压在人心上喘不过气：“孩子们，听阿姨一句劝，别再往里探了。”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从巷口吹来的风里，“木家现在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外面的人碰不得，里面的事传不出。这些年来，不是没人想撬开看看，可最后都……”
她的话音顿住，摇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画面，“谁硬要撬开一条缝，谁就要倒大霉。婉茹的事，你们记在心里就好，别让她就连失踪了还得担心你们……平安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突然之间，苏晴被翠姨的宽厚完全的感染了，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不断的滚落了下来。
她死死的捂住了嘴，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颤抖，连指节都绷得发白，竭力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一旁的胖子的情绪也有些激动，拳头捏得咯咯直响，额角青筋凸起，像是有股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却只能强压着翻涌的火气，从喉咙里挤出个勉强的笑，哑声道：“谢谢您，阿姨。我们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借这个动作把情绪按下去，随即刻意转换了话题，“这批花……我们都要了，您给算算价钱吧。”
翠姨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默然转身走向柜台。
她拿起旧算盘的手指依旧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屋外的阳光透过糊着薄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她微佝的背上投下零碎而摇晃的光斑。
巷口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一阵凉风穿过堂屋，那声音轻柔又持久，仿佛是在替某个不能出声的人幽幽叹息。
一直等到他们硬是给翠姨付了定金，商量好了过两天再来取货，胖子拉着仍在轻轻抽噎着的苏晴道了谢，这才转身离开了小店。
走出店门时，巷口的阳光正好斜照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如同两条被拉紧的弦，沉沉地投在石板路上。
而就在巷口的那棵老槐树的下面，秦霄正静静的靠在了那棵树干之上，指尖上还夹着一片刚落下的槐叶，他的目光始终直直的望着花店的方向，直到看见两人出来，他立刻迎上去，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