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姜伯的警告

桌上什么都没有,抽屉锁着,钥匙在怀里,账本不在了,路线图不在了,

笔记不在了。桌上只有一盏油灯,灯芯烧了一半,火苗在微风中晃。

有人在敲门。

两下,很快,很紧。

沈珩撑着桌沿起身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姜伯站在门外。

沈珩怔了一下,姜伯从来不来找他——从来。

沈珩在落云镇住了近二十年,姜伯一次都没有踏进过他的住处。

有事都是沈珩去铁匠铺找他。

姜伯的世界就是那间铺子,出了铺子门他就不太自在。

但今天他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姜伯的脸是木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今天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更深了。

“姜伯?”

“出来走走。”姜伯说,只有三个字。

沈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把门带上,跟着姜伯走了。

姜伯没有带他去铁匠铺。

他带着沈珩往镇子西边走,穿过集市,穿过一片荒地,

走到了镇子外面的一条土路上。

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已经长到了一人高,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再往西走半里地,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刚没过脚踝,河底是鹅卵石。

姜伯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沈珩在他旁边坐下。

河水在脚边流过,发出哗哗的声响。

远处的山脊在夕阳下被镀了一层金边,几只鸟从山脊上飞过去,

影子在水面上掠了一下。

姜伯先开口了。

“你还在查。”

不是问句。

沈珩没有否认。他看着河面,说:“我没有查。我把东西都藏起来了。”

“藏起来不叫不查。”

姜伯的声音很沉,低到几乎被河水声盖住,“你脑子里还在转。

你昨天去酒馆,问柳娘问了什么?”

沈珩没有接话。

“你今天上午去了哪里?”

“私塾。”

“下午呢?”

“在家。”

姜伯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目光跟铁匠铺里的一样——像是在审视什么。

“你下午不在家。”姜伯说,“我路过你的巷子,门关着,但窗户纸上映着光。

你在家的话,不会点灯。”

沈珩的嘴角动了一下,姜伯连他什么时候点灯都知道。

“我去了一趟老槐树那边。”他说。

姜伯没有追问,他转回头,看着河面。

河水在脚边流过。

一只蜻蜓停在了沈珩的膝盖上,翅膀在夕阳下闪着蓝绿色的光。

蜻蜓停了一会儿,飞走了。

“不要再查了。”姜伯说。

他的声音平淡,但沈珩听出了里面的分量——这是一个很少开口的人,

用他最郑重的方式说出来的话。

“为什么?”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

“一个老人被逼死了。”沈珩说,“我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

姜伯没吭声。

“赵三背后的人不是我能对付的。我知道。”

沈珩望着河面,“但那个走私的东西——黑石,从凌国军矿出来的黑石,

用来造兵器的。一个边境小镇的商人,跨国走私军械原料,这不对劲。”

他说“军械原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很自然。

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

姜伯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眉毛挑了一丝,

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如果沈珩没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珩一直在看着他。

“军械原料。”姜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他的语气跟沈珩不一样。

沈珩说得自然,姜伯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像是在咀嚼每个字的分量。

“你怎么知道是军械原料?”

“有人告诉我的。”

“谁?”

“一个跑马帮的老头。

他说黑石从凌国铁岭的官矿出来,送到都城换包装,往南运。

造兵器用的——刀、甲、弩机。”

姜伯盯着他。

那个目光变了,不再是看一个邻家晚辈的目光。

是一种更复杂的目光——里面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丝沈珩看不懂的东西。

“你。”姜伯开口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说话的方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