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芯儿做那个梦的时候，吉隆坡正在下雨。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密密匝匝的，像有人在远处轻声说话。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设计图，铅笔还握在手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在梦里，她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廊的墙壁是白色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看到苏婉清躺在一张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周围全是仪器。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浪线，数字在不停变化。苏婉清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什么。

林芯儿想走近一步，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她想喊她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然后她猛地惊醒过来，额头上一层薄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松开之后留下一个空空的洞。

她看着窗外那场雨，很久很久。雨声还在继续，滴答滴答地响，像是有人在数着时间。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拨通了阿杰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阿杰。”

“嗯。”

“婉清是不是生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不像是没听清，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你怎么知道？”

“我梦到的。”林芯儿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梦到她在医院里，脸色很白，周围全是仪器。”

阿杰没有回答。林芯儿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阿杰，你说话。”

“她确实生病了。”阿杰的声音很低，“能力反噬。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多久。”

林芯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没有擦，只是握着手机，声音在发抖。“阿杰，我的能力，是不是也在变强？”

阿杰沉默了很久。“也许。”

“那我也会变成她那样吗？”

“不会。”阿杰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在。”

林芯儿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呼吸声，像是听到一个人在暴风雨里慢慢走过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她靠近。

“阿杰。”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想去看看她。”

“我陪你去。”

林芯儿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暗沉沉的，像是黄昏提早来了。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在想——“苏婉清在医院里躺着一动不动，那些仪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数着秒数。而她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地被什么吞没。”她握紧了拳头，然后松开。

她转身拿起外套，穿上鞋子，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林芯儿到办事处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

阿杰站在门口等着她，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打伞。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她在里面？”

“在卧室。陆总陪着她。”

林芯儿推开门，走了进去。客厅里灯亮着，福伯在厨房里炖汤，小飞蹲在客厅角落的软垫上，怀里抱着一个洗干净的旧救生圈，看到林芯儿进来，他站起来。“芯儿姐？”

“她还好吗？”

小飞沉默了一会儿。“不太好。”

林芯儿没有回答，径直走向楼梯。阿杰跟在后面，没有拦她。她走上二楼，在卧室门口停了下来。门虚掩着，她没有敲，站在那里透过门缝看进去。陆辰坐在床边，握着苏婉清的手。她靠坐在枕头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她正在跟陆辰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陆辰，你说那些方法能管用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