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用多说，家里人一听就明白了。
于是，一个村传一个村，一个镇传一个镇，很快，满城风雨。
——
崇政殿外头，气氛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朝堂上站满了大臣，但没有人敢先开口。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抑。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陛下——”一个老臣站出来，声音里带着颤抖，“外头……外头的流言，您听到了吗？”
赵匡胤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都说您在金陵城下……下跪求饶……”老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赵匡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朕没有跪。”
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老臣连忙低下头：“臣不敢质疑陛下，但外头那些流言……铺天盖地，满城风雨，再这么传下去，陛下的威信……”
“够了。”
赵匡胤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一把刀劈开了殿内的压抑。
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下这群噤若寒蝉的大臣。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帮人在朝堂上，一个个能言善辩，头头是道，可真出了事，一个敢站出来的都没有。
“朕说了，朕没有跪。”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
“是李玉要求的——当着三军的面道歉，但不是跪。朕只是低了头，说了句软话。”
有大臣壮着胆子问：“那为何外头传得这般……不堪？”
赵匡胤闭了闭眼。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李玉。
一定是李玉派人散播的消息。那个年轻人，不只是打仗厉害，连这种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放俘虏是攻心，散播流言是诛心——这小子，每一步都算在前面去了。
“查——”赵匡胤咬着牙，“给朕查，是谁在散播这些流言！”
殿下几个大臣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有人应了一声：“臣遵旨。”
“还有——”
赵匡胤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殿内。
“传令各地官府，查封所有议论此事的茶楼酒肆，凡是敢公开议论的，一律抓起来。有造谣生事者，重责三十大板，枷号示众。”
“这……”
“陛下，此事恐怕——”
“恐什么怕？”赵匡胤猛地拍了一下扶手，“朕不让治，那些谣言就能自己消失吗？朕绝不能让这些谣言乱了军心民心！查！给朕狠狠地查！”
大臣们跪了一地：“臣遵旨。”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
这种流言，越是压，就越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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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以后，赵匡胤独自回到了御书房。
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秋风拂过，枯叶簌簌落下，像是一封封写着耻辱的信。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玉。
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笑容满面的年轻人，实际上比谁都狠。
羞辱他，放他的兵，再让他的兵回去散布跪降的谣言——这一整套下来，他赵匡胤的脸面，被踩了个稀碎。他的威信，在这些士兵嘴里，已经一文不值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李玉此刻在金陵城里的模样——一定是端着杯茶，嘴角含笑，听着下人汇报汴梁城里的动静。
“传赵普来见朕。”
门外的侍卫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没过多久，赵普推门进来。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你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赵普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关上了门，这才走到赵匡胤面前，压低了声音：“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打仗。”
“那是什么？”
“是要稳住军心，稳住民心。外面的流言，已经动摇了您在大军心里的威信。”
赵匡胤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的意思是……不打金陵了？”
赵普苦笑了一下：“打，但不是现在。至少要先把这次兵败的影响压下去，再重整旗鼓。此外——”
他顿了顿，看着赵匡胤的眼睛。
“陛下有没有想过，这一次咱们是输在了哪儿？”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火器。”
“对。南唐的火器，远超咱们的认知。那些大炮，一炮就能把咱们的阵型打散，城墙的垛口都崩了。陛下要再打金陵，就得先找到办法制住那些火器。”
赵匡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有办法？”
赵普摇摇头：“暂时没有。但臣以为，可以从南唐那边想办法。”
“什么办法？”
“南唐能造出这般火器，必定有高人指点。咱们或者用重金收买，或者派人渗透进去……”
赵匡胤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偷？”
“臣是说——想办法拿到他们的配方，或者找到能造这些东西的人。”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可没那么容易。”
“是不容易，但不是不可能。”
赵匡胤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风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光秃秃的枝干像一把瘦骨嶙峋的指节，直直戳向灰白的天幕。他知道赵普说得对，但正是这份“对”，让他心里的憋屈更深了。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刀尖上滚过来，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要靠着“偷”来扭转局面。
“去办吧。”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找几个可靠的人，不管花多少钱，把南唐的火器图纸给我弄到手。”
赵普躬身：“臣明白。”
——
与此同时，金陵。
澄心堂里，李玉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茶。
茶杯是青瓷的，薄得透光，茶汤清亮，冒着袅袅的白汽。他低头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窗外有风，吹进来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桌案上。他没去管那几片叶子，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