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普是赵匡胤手下第一谋臣,一般不会轻易出京。这时候南下——去干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在打转,但还缺几块拼图来把它拼完整。
他放下文书,食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张伟。”
“末将在。”
“裴执安那边,有没有关于吴国的消息?”
张伟愣了一下:“吴国?陛下,咱们跟吴国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忽然问起吴国来了?”
李玉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赵匡胤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觉得他会就这么算了?”
“陛下的意思是……赵匡胤会拉吴国下水?”
“换了你,你会吗?”
张伟想了想,点了点头:“会。换了我,肯定得找个帮手分担压力,至少让南唐也尝尝多线作战的滋味。”
“那就对了。”李玉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棵老槐树。秋风吹过,几片枯叶打着旋飘落下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
“赵匡胤啊赵匡胤,你要找帮手,倒是挑了个好对象。”
张伟跟上来:“陛下,要不要派人去吴国打探消息?”
“打探是要打探的。”李玉转过身,看着张伟,“但打探之前,得先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李玉走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吹干墨迹,递给张伟。
“派人送到吴国,交给吴王虞集。”
张伟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上写着——
“若吴国出兵,南唐的火炮,会先落在吴国都城。”
就这一句。没有解释,没有威逼,没有许利。干净利落,像一柄直刺咽喉的短刃。
张伟抬头看着李玉,喉结滚了滚:“陛下,这……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李玉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直接?”
“末将的意思是……”张伟斟酌着措辞,“好歹加点别的——比如许点好处,或者讲讲道理,这直接上来就说要轰人家都城,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太狠了。”
李玉笑了。
“你知道虞集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张伟摇头。
“他不是怕打不过。”李玉转过身,看着窗外,“他是怕——打完了,自己也完了。吴国小,底子薄,经不起折腾。跟咱们打,就算赢了,也要元气大伤。到那时候,他拿什么防着赵匡胤翻脸?”
张伟若有所思。
“所以,不用跟他讲道理。也不用许他好处。”李玉的声音很平静,“只要让他知道——打南唐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更大。他自然就会算这笔账。”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商人嘛,最会算账了。”
张伟没接话。他忽然觉得,自家陛下这个人,确实是有点腹黑过头了。但转念一想——这年头,不腹黑怎么活得下去?
“那这封信——”
“送。”李玉说,“顺便,加一箱黄金。”
张伟一怔:“陛下,您刚才不是说——”
“加一箱黄金,配这封信,效果更好。”李玉笑了一下,“这叫——先礼后兵。黄金是礼,那句话是兵。虞集收了礼,再看那句话,他会想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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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吴国都城,越州。
王宫大殿里,虞集坐在王座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信是赵普送来的,信使是个精瘦的中年文官,说话滴水不漏。信里写得很客气,全是漂亮话,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宋国和吴国联合出兵,夹击南唐,事成之后,淮南十四州,吴国分七州。
七州。
虞集的手指在纸上摩挲了一下。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有点心动,也有点不安。这些年吴国偏安一隅,能拿到的土地和财货都有限。七州——那是南唐三分之一的家底。他抬起头,看着大殿里站着的几个人——左边是丞相顾明,右边是大将军赵宣。两人都是他信得过的人。
“你们怎么看?”
顾明先开口:“大王,老臣以为——此事,还得三思。”
“哦?”
“南唐皇帝李玉,此人近来风头太盛。宋国之前跟他打了那几仗,都没讨到好。赵匡胤此番亲自出征,结果还是回来了,而且——”顾明顿了顿,“外头还有那些传言……”
虞集摆摆手:“那些传言,朕不信。赵匡胤再窝囊,也不至于当众下跪。”
“话是这么说,但——”顾明斟酌着措辞,“李玉这人,确实不好惹。他那些新式武器,还有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战术,宋国都吃过亏。咱们吴国,底子薄,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