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的计策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打磨得更锋利。李玉用舆论来玩，那他就用外交来破局——吴国是个绝佳的棋子，南唐和吴国的边境线太长了，一旦两面夹击，李玉必会首尾难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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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崇政殿内，赵匡胤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赵普、曹彬、王仁赡三人分列两侧，都低着头，没人先开口。

气氛僵了好一会儿。

赵匡胤开口：“昨日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

三人对视一眼。

赵普上前一步：“陛下，那些流言……”

“朕问的不是流言。”赵匡胤打断他，“朕问的是——你们有什么办法？”

沉默。

曹彬抬起头：“陛下，末将有一言。李玉现在势头正盛，咱们正面跟他硬碰，吃亏的是咱们。不如暂避锋芒，先稳住军心民心，等——”

“等什么？”赵匡胤的声音忽然拔高，“等到他把朕的名声彻底毁了？等到他那些小册子传到每一个州县？等到他那个所谓的火药，真正做成能上阵的东西？”

曹彬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补充什么，但看到赵匡胤眼底那抹血红，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匡胤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又慢慢平静下来。他知道曹彬说的有道理——现在跟李玉硬碰，确实不是时候。但他忍不了。

他是一国之君，是马上打天下的开国皇帝，怎么能被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压着打？而且还是用这么阴损的手段。那些小册子，那些从商路上传回来的“认错书”，那些在茶楼酒肆里被人讲得唾沫横飞的故事——每一样都在剥他的脸皮。

赵匡胤用力揉了揉眉心。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赵普身上。

“赵普。”

“臣在。”

“朕记得，你跟吴王虞集，有过几次书信往来。”

赵普眼神一动，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联合吴国？”

赵匡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普心思转得飞快，很快捋清了思路：“陛下是想借吴国之手，两面夹击南唐？”

“不是两面夹击。”赵匡胤缓缓说道，“是让吴国在南边牵制李玉的精力。李玉现在最大的倚仗是什么？是火炮，是新军，是咱们还没摸清楚的那些古怪东西。但只要他被两面夹击，他的兵力就要被分散，那些新玩意儿也要分到两处去守。”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到那时候，他还顾得上印小册子？”

赵普沉思片刻：“此计可行。吴王虞集向来胆小谨慎，但也不乏野心。李玉近来风头太盛，吴国那边肯定也坐不住了。只要咱们提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未必不会动心。”

“什么条件？”

赵普抬起头：“割地——或者，分一杯羹。”

赵匡胤看着他，没说话。

割地。他当然不愿意。但眼下，还有更好的筹码吗？而且——七州看似不少，但那都是南唐的地盘，不是宋国的。空头支票，开多大都不心疼。只要最后灭了南唐，翻不翻脸，全看他心情。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亲自去吴国。”

赵普一怔：“陛下，臣……”

“朕知道你年纪大了，长途奔波辛苦。”赵匡胤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没留余地，“但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别人去，朕不放心。”

赵普跪下：“臣遵旨。”

“你带朕的亲笔信去，封黄金千两，细绸百匹，作为见面礼。”赵匡胤说着，起身走到案后，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印玺，将信递给赵普。

“告诉虞集——只要他答应联合出兵，事成之后，南唐的淮南十四州，他分七州，朕分七州。金银财物，各取所得。”

赵普接过信，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七州。

这笔筹码，太大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躬身行礼：“臣必不辱命。”

“还有——”

赵匡胤又叫住他。

“小心李玉的暗探。那小子手长，说不定已经在吴国安插了眼线。”

赵普点点头：“臣心里有数。”

他退出崇政殿，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秋风迎面吹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南边的天际线，心里盘算着此行的每一个细节——见虞集时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谈条件时价格怎么抬，底线在哪里。这场谈判，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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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金陵城，澄心堂。

李玉正坐在案前，翻着刚送来的一叠文书。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滑过，目光扫得很快，但很仔细。偶尔停下来，在某个名字或数字上点一点，然后继续往下看。

这叠文书是裴执安的暗线刚从各地搜集回来的情报，大多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哪里的粮价涨了，哪里的商路断了，哪家的公子哥儿跟人打架了。还有几份是汴梁城里茶楼酒肆的闲谈记录，线人把那些细碎的议论一字不落地抄了下来，里头不乏对“城下之辱”的各种猜测和添油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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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玉知道，真正重要的信息，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来自宋国边境的情报，上面写着：“汴梁传出风声，赵普近日将南下。”

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