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青石镇。

天刚蒙蒙亮，赵小五就带着“山雀”营一至五队的五十人出发了。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镇南的密林。每人背着三天的干粮，弩箭装满箭囊，腰刀磨得雪亮。

“记住，咱们的任务是‘演戏’。”赵小五边走边低声嘱咐，“要装得像大军前锋。到了黑石峪，把旗帜打出来，生火做饭，弄出动静。韩家的探子肯定在附近看着，让他们以为咱们真有五千人南下。”

“赵头，咱们真要生火做饭啊？”一个队员问，“那不得暴露位置？”

“就是要暴露。”赵小五说，“但别真做，挖个灶坑，烧点湿柴，冒浓烟。饭也别真煮，带点谷壳撒锅里，装装样子。”

队员们嘿嘿笑起来。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他们跟着沈教官学过，但真实践还是第一次。

走了两个时辰，队伍抵达黑石峪。这是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谷底有条小溪。赵小五选了块背风的开阔地，下令：“扎营！把咱们的旗都竖起来！”

五面陆家寨的军旗——灰底黑字，绣着“陆”字——被插在营地四周。队员们砍来树枝，搭起十几个简易帐篷，又在营地中央挖了三个大灶坑，点燃湿柴。浓烟滚滚而起，在清晨的山谷里格外显眼。

“去几个人，到谷口巡逻，走得张扬点。”赵小五继续布置，“再派两个机灵的，爬到对面山头上，假装了望。记住，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要让人看出咱们是正规军。”

一切安排妥当，赵小五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干粮啃。岩阿木凑过来，递给他一个竹筒：“喝水。”

“谢了。”赵小五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问，“阿木，你以前在山里打猎，最怕遇到什么？”

岩阿木想了想：“最怕遇到狼群。不是一只两只，是十几只、几十只的那种。它们有头狼指挥，会包围，会佯攻，会打配合。”

“咱们现在像不像在引狼？”赵小五说，“把韩家的注意力引到南边，给沈教官和寨主创造机会。”

“像。”岩阿木点头，“但咱们不是猎物，是猎人下的套。”

两人正说着，爬到山头上的队员打来信号——发现可疑人影。

赵小五立刻起身：“所有人，按计划行动！该巡逻的巡逻，该站岗的站岗，该做饭的‘做饭’！记住，自然点，别盯着可疑方向看！”

队员们立刻动起来。有人拿着空锅在灶坑边假装搅拌，有人扛着兵器在营地周围走来走去，有人坐在帐篷前磨刀。整个营地看起来就像一支正在休整、即将开拔的前锋部队。

山谷对面的山腰上，两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汉子趴在一丛灌木后，死死盯着营地。

“看清楚了吗？多少人？”一个汉子低声问。

“帐篷有十几个，按一个帐篷住五人算，至少六七十人。”另一个汉子说，“看那旗帜，是陆家寨的兵。他们真南下了。”

“不止这些。”先开口的汉子眯起眼，“你看那些灶坑，三个大坑，够两三百人做饭。这还只是前锋，后面肯定还有主力。”

“赶紧回去报告韩虎大人……哦不，韩虎被抓了，得报告主城。”

两人悄悄退走，消失在山林里。

赵小五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他们撤退的身影，咧嘴一笑：“鱼上钩了。”

同一时间，青石镇。

沈元舟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正在训练的二百新兵。这些都是韩家的俘虏，经过初步甄别，愿意加入陆家寨的。虽然训练时间短，但基本的队列和弩机操作已经学会。

吴老四吊着左臂，在一旁协助训练。他不能大幅度动作，就负责纠正姿势、讲解要领。

“端稳！弩要端稳！呼吸要平！”吴老四在新兵队列里走来走去，“你们以前在韩家当兵，长官怎么教你们的？是不是说‘冲上去砍就行了’？我告诉你们，在陆家寨不一样！咱们讲究配合，讲究战术，讲究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胜利！”

一个新兵怯生生地问：“吴队长，咱们……真能守住城吗？我听说慕容家的骑兵很厉害。”

“厉害个屁。”吴老四啐了一口，“再厉害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挨了刀一样会死。咱们有城墙，有弩机，有滚木擂石，怕他们？再说了，沈教官在呢，他打过的仗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

新兵们看向城墙上的沈元舟。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总是披着一件旧皮甲，腰杆挺得笔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心里就踏实几分。

沈元舟注意到新兵们的目光，走下城墙，来到训练场。

“练得怎么样？”他问吴老四。

“还行，基本的都会了。”吴老四说，“就是缺实战经验。”

“很快就会有。”沈元舟看向北方，“慕容家的骑兵快来了。这些新兵，到时候要上城墙守垛口，你负责带一队。”

“我？”吴老四一愣，“可我……”

“你左臂受伤，不影响指挥。”沈元舟说，“而且你参加过运输队遇袭，见过血，比这些新兵强。给你三十人，守东门南侧那段城墙，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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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四挺直腰板：“能！”

“好。”沈元舟拍拍他肩膀，又转向新兵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没底。毕竟一个月前，你们还是韩家的兵，现在却要帮陆家寨守城。乱世之中，今天为这家卖命，明天为那家打仗，不稀奇。”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我要告诉你们，陆家寨和韩家不一样。在韩家，你们是兵，是消耗品，死了就死了，没人记得你们的名字。在陆家寨，你们是人，是寨民。你们的名字会被记录在册，你们的家人会得到照顾，你们流的血，不会白流。”

新兵们安静听着。

“青石镇现在是陆家寨的一部分。”沈元舟继续说，“守住它，就是守住你们自己的家。城破了，韩家回来，你们这些‘叛兵’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新兵们脸色一变。他们当然知道——按照韩家的规矩，叛兵是要被灭门的。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沈元舟最后说，“城墙在，你们活，家人活；城墙破，大家死。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