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说说。”

“比如昨天那起，两家为了一棵枣树打架。树长在两家地界中间，果实两家各摘一半。但今年枣子结得少，张家先摘了，李家没摘到，就打起来了。”柳明漪说，“按法条，枣树属于共有财产，张家先摘没错，但应该给李家补偿。判张家赔李家一半枣钱。”

“李家不服？”

“李家服，但张家不服。”柳明漪说，“张家说，往年枣子多的时候，李家也没说多分他们。今年少了就要赔钱，不公平。”

沈元舟嗤笑：“屁大点事，也值得闹？要我说，各打五十大板，树砍了平分柴火。”

“不能这么简单。”陆弘摇头，“这不是一棵树的事，是规矩如何落实的事。法务司的判决没错，按规矩就该这么判。但张家不服，说明我们的普法教育不够，也说明法条在细节上还有完善空间。”

他看向柳明漪：“这样，以后类似案件，判决后要公开解释，说明为什么这么判，依据哪条法条。同时，法条也要根据实际情况修订——比如共有财产的管理、收益分配，要有更细的规定。”

“明白。”

接下来，苏婉说了医疗队缺药材的问题，赵江说了水卫队训练场地不足的问题，林三说了情报组人手紧张的问题……

陆弘一一听取，能当场解决的就拍板，需要研究的就记下。

会议结束时，已近傍晚。

众人散去后，陆弘独自坐在议事厅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柳明漪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寨主，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弘接过粥，是普通的粟米粥，但熬得浓稠，里面还加了点野菜和肉末。

“明漪，你说我们这样……对吗？”他忽然问。

柳明漪一愣：“什么对不对？”

“所有这些规矩、流程、制度。”陆弘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太机械了？为了效率，忽略了人情？为了秩序，牺牲了灵活？”

柳明漪在他对面坐下，认真想了想：“寨主，我记得你说过，系统的目的不是建立完美的制度，而是建立能持续改进的机制。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这样吗？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然后改进。”

“可是……”陆弘苦笑，“有时候我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要权衡利弊，要平衡各方，要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那条细细的路。”

“因为你把整个寨子扛在肩上。”柳明漪轻声说，“寨主，你得学会信任大家。沈教官能管好军事，周大牛能管好匠作，我能管好内政。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弘看着她，这个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女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迷茫。

“你说得对。”他喝了口粥，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我可能……是太紧张了。”

“阿树今天回来了。”柳明漪转移话题，“你要见见他吗？”

“当然。”

不久后，阿树走进议事厅。三个月的下游历练，让他瘦了些，但眼神更亮，肩膀也更宽了。

“寨主，柳司长。”阿树行礼。

“坐。”陆弘打量着他，“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报告我看了，分析到位，建议可行。”

阿树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寨主和林头儿教得好。”

“不用谦虚。”陆弘说，“你这次立的功，按规矩该重赏。但我想先问问你，以后想做什么？继续在情报组，还是想去别的部门？”

阿树认真想了想：“寨主，我想继续在情报组。但……不是做外勤，是做分析。我发现我更喜欢从一堆信息里找规律，推测可能。这次在石桥镇，看到那些数据背后的联系，我觉得很有意思。”

陆弘和柳明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

“好。”陆弘说，“从今天起，你正式调入情报分析组，任副组长，协助陈文。另外，讲武堂准备开一个‘情报分析专修班’，你去做助教，把你的经验教给更多人。”

“我……我能行吗？”阿树有些惶恐。

“我说你行，你就行。”陆弘说，“不过有个条件：你要继续学习。我这里有本书，你拿回去看。”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手抄本，封面上写着《信息论基础》。这是陆弘根据记忆整理的一些现代信息理论，虽然简化了很多，但核心思想都在。

阿树接过，如获至宝。

“还有，”陆弘补充，“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姐姐一直操心你的婚事，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阿树脸红了：“寨主，我……我还小，不急。”

“十八了，不小了。”柳明漪笑道，“寨子里有几个不错的姑娘，要不要我帮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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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阿树连连摆手，“我现在就想好好做事，其他的……以后再说。”

看着阿树落荒而逃的背影，陆弘和柳明漪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