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渔村前哨

腊月初八,陆弘亲自去了匠作营。

他没有开大会,而是把周大牛和几个闹情绪的老师傅叫到小会议室,泡上茶,像拉家常一样聊起来。

“听说几位老师傅对清查工作有意见?”陆弘开门见山。

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最后推举年纪最大的王木匠说话。王木匠五十多岁,一手榫卯手艺出神入化,寨子里很多精巧器械都是他带着徒弟做的。

“寨主,俺们不是反对清查。”王木匠搓着手,“就是觉得……俺们来寨子这么久了,没日没夜地干活,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要和那些新来的一样被查来查去,心里不得劲。”

陆弘点点头:“王师傅,我理解。但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清查要从匠作营开始?”

“因为俺们这儿要紧?”王木匠试探着问。

“对,也不全对。”陆弘说,“匠作营确实要紧,弩机图纸、新农具设计、铁料配方,这些都是寨子的命根子。但更重要的是,匠作营的老师傅们,是寨子里最懂规矩、最守纪律的一批人。”

他顿了顿,看着几位老师傅:“清查工作要推行,必须有个好的开头。如果连最守规矩的匠作营都做不好,其他部门更做不好。所以,匠作营不是在‘被查’,而是在‘做示范’。要让全寨子看看,老寨民是怎么配合清查、怎么理解制度的。”

王木匠和其他几个老师傅听了,脸色缓和了不少。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木匠琢磨着,“那寨主,俺们该咋做这个‘示范’?”

“很简单。”陆弘笑了,“该填的表认真填,该遵守的规矩严格遵守。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这是为了寨子好,咱们老寨民得带头’。另外,如果发现新来的学徒有什么可疑行为,该报告就报告——这不是打小报告,是保护咱们自己的手艺不被人偷走。”

“这个在理!”旁边一个铁匠师傅拍大腿,“上个月就有个新来的学徒,老打听淬火的秘方。我按规矩没告诉他,他还嘀咕我小气。现在想来,保不齐就是细作!”

“所以啊,规矩不是束缚,是武器。”陆弘趁热打铁,“咱们匠作营的手艺,是吃饭的本钱,也是寨子强大的基础。把这些手艺保护好,就是保护咱们自己的饭碗,也是保护整个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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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老师傅彻底被说服了。王木匠站起来表态:“寨主,您放心!匠作营的老弟兄们,一定把这个‘示范’做好!谁敢不守规矩,不用您说,俺们先不答应!”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陆弘也站起来,“另外,匠作营的清查工作,周大牛会亲自负责。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直接跟他说。咱们的目的不是找茬,是把制度建好,让大家干得更安心。”

从匠作营出来,陆弘又去了讲武堂。

这里的气氛比匠作营紧张些。学员都是年轻人,心思活,对新事物接受快,但也容易有逆反心理。沈元舟正在训话,声音洪亮:

“……清查是什么?是战场上的侦察!你在战场上,要不要侦察敌情?要不要了解地形?要不要知道队友的位置?内部清查就是战场侦察的延续!你要知道身边的人是敌是友,要确保关键信息不泄露,要防止敌人从内部攻破!”

学员们站得笔直,听得认真。

沈元舟看到陆弘,点点头示意,继续讲:“咱们讲武堂教的是什么?不是个人勇武,是系统思维!系统思维的核心是什么?是全面、是预防、是迭代!内部清查,就是预防环节的关键一环!连自己家里都守不住,还打什么仗?”

陆弘站在一旁,暗自点头。沈元舟这套说辞虽然粗糙,但直击要害。对军人来说,战场思维是最容易理解的切入点。

训话结束后,沈元舟走过来:“寨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清查工作进展。”陆弘说,“讲武堂这边怎么样?”

“刚开始有点抵触,现在好多了。”沈元舟擦了把汗,“我跟他们讲,这是军事纪律的延伸。军队里还有保密条例呢,泄露军机是什么罪?砍头!寨子里的清查,比军队温和多了。”

陆弘笑了:“你这套说辞不错。对了,学员里有发现异常的吗?”

沈元舟脸色严肃起来:“有一个。叫张青,三个月前从北边投奔来的,说是读过私塾,想学军事。训练成绩中等,但特别爱打听消息——别的学员家里情况、寨子里的物资储备、甚至你和柳姑娘的关系,他都拐弯抹角地问。”

“查了?”

“查了。”沈元舟压低声音,“孙小虎的人盯了他半个月,发现他每隔七八天就要去后山一趟,说是‘采草药’。但后山那片根本没什么珍贵草药。昨天他再去,我们的人悄悄跟着,发现他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埋了个竹筒。”

“竹筒里是什么?”

“空白的绢布和炭条。”沈元舟说,“典型的密写工具。我们没打草惊蛇,把东西原样埋回去了。现在二十四小时盯着他,看他要传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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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弘沉吟:“慕容家的人?”

“大概率是。”沈元舟说,“韩家喜欢用商人当眼线,慕容家喜欢渗透读书人和小军官。这个张青,说话有北地口音,举止也带着点行伍气息,很可能是慕容家军中出来的。”

“先盯着,别惊动。”陆弘说,“也许能通过他,找到更多的线。另外,讲武堂的课程要调整一下,增加反间谍和保密教育的内容。这些学员将来都是军官,必须从一开始就筑牢安全防线。”

“明白!”

离开讲武堂,陆弘回到议事厅,孙小虎已经在等着了。

“寨主,渔村那边有消息了。”孙小虎递上一份密报。

陆弘展开一看,是派往“芦苇荡”渔村贸易站的吏员发回来的。

渔村贸易站建立一个多月,已经初步站稳脚跟。派驻的两名统筹司吏员和五名守备队员,与渔村三十多户渔民建立了稳定的盐粮贸易关系。陆家寨用盐、铁器、药品交换渔村的鱼干、虾米、芦苇编织品。

但最近,渔村出现了新情况。

“有几个陌生面孔在渔村附近转悠?”陆弘皱眉。

“是。”孙小虎说,“据咱们的人观察,那几个人扮作收鱼货的商人,但问的问题很奇怪——不光问鱼价,还问陆家寨来了多少人,带了多少武器,和渔村的关系怎么样。渔村的王保正(村长)觉得不对劲,悄悄告诉了咱们的吏员。”

陆弘走到地图前,找到“芦苇荡”渔村的位置。那地方在沧澜江的一条小支流入口处,距离陆家寨水路约六十里,陆路要绕远,有八十多里。

“渔村是我们的第一个外部据点,也是通往沧澜江下游的门户。”陆弘分析,“韩家控制了风陵渡,卡住了我们南下的主要水路。如果能控制渔村,就能开辟第二条水路通道。慕容家如果想从南线牵制韩家,也会对这里感兴趣。”

“寨主,要不要增派人手?”孙小虎问,“贸易站现在只有五名守备队员,真出事恐怕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