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午后,船终于在临江码头靠了岸。
船身还没停稳,岸上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得人耳膜嗡嗡响,红色的纸屑在江风中纷纷扬扬,落了一码头。
杨国平抱着孩子站在舱门口,被这阵仗惊了一下。
他原以为不过是寻常靠岸,没想到码头上竟站了不少人。
几张铺着红布的桌子一字排开,桌上摆着茶水和果盘,后面站着两排穿着整齐的吏员。
桌前列着几位穿着官服的人物,最前面一个约莫五十出头,面方颔宽,气度沉稳,是临江知府陈启泰。
他身旁站着一位四十上下的官员,面容清瘦,戴着铜框眼镜,是本地知县王汝霖。
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佐杂属官,个个衣冠齐整,站得笔直。
船板刚搭上码头,陈启泰便领着王汝霖等人迎上前来,朝下船的移民们拱了拱手。
“诸位乡亲,一路辛苦!本官临江知府陈启泰,在此恭候多时了。
诸位在安南垦荒多年,今日归乡,是临江的光彩,也是江西的光彩!”
王汝霖也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朝廷有旨,诸位是响应国策、开疆拓土的功臣。
本县已在城北备好住处,诸位的食宿都已安排妥当,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若有需要,随时派人来县衙说一声。”
岸上的鞭炮又响了一轮,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有踮着脚张望的,有交头接耳议论的,还有人朝船上喊话。
“你们是安南回来的?那边日子咋样?”
杨国平被人群簇拥着下了船,踩上临江码头的水泥地面时,脚底传来的坚实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踩过故土的路了。
黎小清抱着小女儿走在他身侧,三岁的大女儿紧攥着她的手,怯生生地望着四周的陌生面孔和漫天飘落的红纸屑。
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挤到前面,仰头看着杨国平怀里抱着的孩子,脆生生地问。
“这个妹妹是从哪儿来的呀?”
杨国平低头笑了笑。
“从红河省来的。”
男孩又问:“红河省远不远?”
杨国平说:“远,得坐了好久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