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摆着张圆桌,绿翘坐在桌边嗑瓜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崔乾进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眼。而坐在崔乾常坐的那张太师椅上的,正是鸾儿。
她穿件水红的罗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雪白的颈子,见我被拽进来,立刻娇笑着起身,福了福身子:“这便是少夫人吧?鸾儿有礼了。”她的眼波往我身上扫了圈,落在我发间的步摇上时,亮了亮,“少爷常跟我提少夫人,说少夫人是个美人儿,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我没力气答话,只靠在门框上喘着气,指尖死死攥着衣襟。
“别站着了。”崔乾把我往屋里推了推,自己则挨着鸾儿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鸾儿,唱支新学的曲儿来听听。”
“好呀。”鸾儿应着,拿起桌边的琵琶拨了两下,指尖刚要动,却又停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头,“哎呀,少夫人头上这支步摇真好看——我听人说,这支步摇能买下整个崔府呢?是不是呀,少爷?”
崔乾这才注意到我发间的步摇。步摇上的珍珠在烛火下滚着光,流苏一晃,叮咚作响。他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是饿狼见了肉,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
“你今日竟带了步摇。”他伸手就去摘,动作又快又狠。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下意识抬手护住:“别碰!”这是她最后的念想了,是玛莎姨妈的温柔,是威廉的承诺,是我在这荒唐世道里唯一的根。
“我要你给我!”崔乾哪里肯听,蛮力一扯,“咔嚓”一声,步摇的银簪竟被他生生拽断,流苏上的珍珠掉了满地,滚到鸾儿脚边。
“哈哈!终于拿到了!”崔乾举着断了的步摇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了这个,够我和鸾儿快活好一阵子了!”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反手就把我往门外推。我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推,直直往后倒去,幸好被守在门外的春桃接住。
“砰”的一声,房门被死死关上,里面很快传来鸾儿的娇笑和崔乾的哄闹,还有琵琶弦被拨得欢快的声响,刺得我耳膜生疼。
“少奶奶!少奶奶您撑住!”春桃抱着我,见她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竟溢出血丝,吓得声音都抖了,“咱们回房,咱们这就回房!”
我靠在春桃怀里,目光落在地上那几颗滚远的珍珠上。珍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谁的眼泪。她伸手想去捡,指尖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了——步摇断了,我的念想,好像也跟着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