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魂见锦娘

我咽气时,指尖还死死攥着那支金步摇。

金质的流苏早就被崔乾扯断了,只剩光秃秃的簪杆,上面刻的缠枝纹被我的指温焐得发烫。春桃守在床边,见她胸口不再起伏,“哇”地一声哭出来,伸手去掰我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开——那步摇像长在了我手里,嵌进了指缝里,连指甲盖都憋得泛白。

“少奶奶……少奶奶走了……”春桃的哭声撞在窗纸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崔府办丧事办得潦草。崔乾从逸云楼赶回来时,身上还带着鸾儿的脂粉香,瞥了眼停在正堂的薄棺,皱着眉对管家说:“随便弄弄就成,别花太多钱。”倒是我的父母赶来时,老两口扶着棺沿哭得直不起腰,我娘摸着棺木上的薄漆,一遍遍喊“我的锦娘”,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崔乾那畜生!”我的爹红着眼要去揪崔乾,被管家拦着,“他怎么敢这么对我女儿!她嫁过来时好好的,怎么就……怎么就成了这样!”

崔乾往绿翘身后躲了躲,绿翘斜着眼哼了声:“亲家公这话就不对了,少奶奶是自己身子弱,跟我们少爷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办丧事的钱还是少爷掏的呢。”

我的魂魄飘在棺旁,看着自己的爹娘被人拦着,看着崔乾躲在绿翘身后嚼着瓜子,心里竟没什么波澜。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穿的还是那件被崔乾拖下床时的旧袔子,领口磨出了毛边。

“你倒是看得开。”

身后突然传来个轻幽幽的声音。我回头,见个穿水红嫁衣的女子站在那里,眉眼和我借过的“锦娘”的脸一模一样,只是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着,手里也捏着支步摇——正是崔乾抢走又不知被谁丢回妆匣的那支,流苏上的珍珠还缺了两颗。

“你是……”我愣了愣。

“我才是锦娘。”女子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你占了我的身子这么久,总该认认我吧。”

我这才明白,原来自始至终,这身体的主人一直都在。我看着锦娘手里的步摇,突然想起那日在祠堂掉的步摇,想起妆匣里一模一样的两支,心里豁然亮了——之前看到的绿衣女子,怕就是锦娘的魂魄。

“那天在祠堂……”

“是我把步摇丢在地上的。”锦娘抹了把泪,声音发颤,“我想让你看看,这宅子里藏着多少龌龊事。”

她往灵堂外飘,我跟着她穿过回廊,停在花园的山洞旁——就是那日我听见男女低吼声的地方。洞里还留着件绿罗裙,是绿翘的。

“我嫁过来第三个月,就在这洞里撞见他们。”锦娘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时候崔乾娘还没病重,夜里总睡不着,我陪她在院子里走,听见她跟老爷叹气,说‘绿翘那孩子来历不明,万一真是乾儿的妹妹,他俩这样……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