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又能怎样,”沈珩说,“天下这么大,哪里都一样。”
“不一样。”陆渊的声音低了一些,“有些地方,比落云镇大得多。
城也大,人也多,热闹得很,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河面。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花,沈珩没应声。
他看着棋盘,看着小石头和另一个孩子下棋,小石头输了,气得鼓着腮帮子,
说“再来一局”。
另一个孩子说“你每次输了都说再来一局”,小石头说“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想好了”。
他看着小石头,嘴角弯了一下。“走吧。
”沈珩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孩子们收拾东西,叽叽喳喳地往回走。
陆渊也站了起来,把竹篮挎在胳膊上,跟在沈珩后面。
走了一会儿,陆渊又说了一句:“珩哥。想太多容易头疼。
走吧,孩子们走远了。
” 他大步往前走了。
沈珩跟在后面,笑了笑,傍晚,沈珩和陆渊在院子里下了一盘棋。
棋盘摆在石桌上,两人坐在石凳上,中间隔着一盘没下完的棋。
这是他们惯常的消遣,有空的时候,两人就在院子里摆一盘,沈珩执黑,
陆渊执白。沈珩的棋风稳,喜欢布局,不急着进攻。
陆渊的棋风活,喜欢弃子争先,经常走出一些让沈珩意想不到的棋。
今天的棋下到了中盘,黑子占着右上角和左下角,白子占着右边和上边。
局势看起来差不多,但沈珩知道,白子暗中有优势。
陆渊在右边布了一个陷阱,沈珩还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该你了。
”陆渊说得很随意,沈珩盯着棋盘,黑子如果走这里,不行,白子会断,
如果走那里,也不行,白子会吃,他看了一会儿,落了一子。
陆渊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应了一手,而且应得很刁钻。
他没有走沈珩预想的位置,而是走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地方。
但沈珩仔细一看,这一手把右边的陷阱又加深了一层。
“你走得太慢了。”陆渊笑着说,“想那么多干什么?
因为你每一步都在算计我。
”沈珩说。“那你也算计我啊。
我在算,算不过就别算了,随便走,随便走就输了,输了就输了,一盘棋而已。
” 沈珩没言语。他盯着棋盘,又三息后想明白了,落了一子。
这一子走得很奇怪,不在任何一个关键位置上,而是走在了棋盘正中间,
一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地方。陆渊怔了一下。
“这什么意思?你猜。” 陆渊看着那颗黑子,目光顿了顿。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要弃子?” 沈珩没回话。
陆渊又看了一会儿,目光在棋盘上来回扫了几遍,停在了那颗黑子上。
“不是弃子,”他说,语气变了,“你在引我。”沈珩还是没说话。
陆渊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沈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了?
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接着同时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枣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在棋盘上,沈珩把叶子拂掉,继续下棋,
这盘棋最后沈珩赢了,但赢得很难,陆渊在最后关头差点翻盘。
如果不是沈珩在中盘走的那步“引”棋,白子会在收官的时候反超。
“你那步棋,”陆渊收着棋子,“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是怎么算到的。
没有算,”沈珩说,“直觉。直觉?
”陆渊看了他一眼,“你的直觉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沈珩没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陆渊把棋子收好,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天黑了。嗯。” 陆渊走到门口,顿了一拍,回头看了沈珩一眼。
沈珩还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捏着一颗黑子,盯着棋盘出神。
“珩哥,”陆渊说,“棋盘上的事,留在棋盘上。” 沈珩抬起头。
陆渊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语气很认真。
是那种少有的、不开玩笑的认真,“什么意思?
” 陆渊没有解释,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沈珩坐在石桌旁边,看着陆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他低头瞟了一眼棋盘。
棋子已经收走了,但棋盘上的网格还在,横竖交错,像一张网。
他把手里那颗黑子放在棋盘正中间,就是他走那步“引”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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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动声色,回到小屋,沈珩推开门,他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一碟花生米。
粥还冒着热气,不是很多,但能看见白色的水汽从碗口升起来。
花生米是油炸的,金黄酥脆,码在碟子里,整整齐齐的。
他今天没有买这些东西,也没有请任何人帮忙,沈珩走到桌前,弯下腰,
闻了闻粥。
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味道,是陆渊常熬的那种粥,他停了一下,他环顾四周,
房间里没有人。窗户关着,门是他自己推开的。
推门之前门是从外面闩着的,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每次出门都会闩门。
他把粥端起来,碗底是温的,放了一会儿、刚好入口的那种温。
说明这碗粥放上来不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
沈珩端着碗,站在桌前,没有说话,他坐下来,慢慢把粥喝完了,
花生米也吃了,
一颗一颗地嚼。
喝完之后,他把碗洗干净,放回了原处,他走到门口,蹲下来,看了看门闩。
门闩是一根木棍,横在门框的两个铁环里。
木棍表面很光滑,是常年摩擦留下的,但铁环的内侧,有几道极浅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