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联席会议前一日。
韩家堡督护府的氛围愈发凝重。代表们经过一天的休息和初步交流,开始更深入地思考自己的立场和诉求。系统工作人员穿梭于各住处之间,分发补充材料,安排分组讨论,记录各方意见。
在督护府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里,柳明漪正主持一场小型预备会议。与会者是十位最具影响力的代表,包括最早归附的黑石堡李德全、实力雄厚的青石堡赵永昌、南边归德县的商人联盟代表钱广进,以及几位在地方上声望颇高的长者。
“诸位,明天的正式会议将讨论四个核心议题。”柳明漪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先听听各位对这些议题的看法,以便会议更有效率。”
她示意助手分发文件。每人拿到四份提纲,分别对应土地改革、税收制度、行政体系、权利义务。
李德全最先开口,指着土地改革提纲:“柳度支使,这‘耕者有其田’的道理我们都懂,但具体怎么操作?我黑石堡境内,韩家原来的土地大约三万亩,地主土地约两万亩,自耕农土地不到一万亩。如果要按人均五亩分,光是韩家那些地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动地主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地主的疑虑。
柳明漪早有准备:“李堡主问得好。原因有三:第一,公平性。如果只分韩家的地,不动地主的,那地主仍然占有大量土地,贫富差距依然存在,这不是系统追求的公平。第二,效率。很多地主其实不善经营,土地产出低下。分给农民后,他们的生产积极性更高,总产量会增加。第三,稳定。让更多人拥有土地,他们就会成为新秩序最坚定的拥护者。”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当然,我们不是无偿剥夺。对配合的地主,会按市价给予补偿,可以用补偿款投资工商业。系统会提供指导和支持。实际上,这是一次资源重新配置,让土地流向最能有效利用它的人手中,让资本流向更需要它的领域。”
钱广进眼睛一亮:“投资工商业?系统会提供什么支持?”
“税收优惠、技术支持、市场保障。”柳明漪回答,“具体政策正在制定中,但方向是明确的:鼓励工商业发展,鼓励技术创新,鼓励贸易流通。”
赵永昌插话:“那我青石堡的铁矿山怎么办?也按这个原则?”
“矿产资源有所不同。”柳明漪翻开另一份文件,“矿山属于战略资源,将由官府统一管理,但开采和经营可以承包给有能力的商家。青石堡的铁矿山,如果赵堡主有兴趣,可以优先获得承包权,但必须遵守统一的技术标准和安全规范,并按规定缴纳税费。”
赵永昌陷入思考。这个方案虽然限制了他对矿山的完全所有权,但给了合法经营的保障,长远看未必是坏事。
一位白发长者缓缓开口:“柳度支使,老夫是安平县的乡绅,姓陈,三代教书为生。我想问的是:土地改革后,那些分到地的农民,真的能种好吗?他们很多人连种子都买不起,农具也破旧不堪。”
“陈老考虑得周到。”柳明漪点头,“所以土地改革不是一分了之,是一整套配套措施。系统会提供种子借贷、农具租赁、技术指导。我们已经在安平县试点,派了农事专家下去,教农民堆肥、选种、合理轮作。三个月后看收成,数据会说话。”
陈乡绅微微颔首:“如果真能如此,那确实是善政。但老夫还有一问:税收制度又如何?韩家时期,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苦不堪言。”
这正是第二个议题。柳明漪示意助手展开一张图表:“系统的税收原则是:简单、透明、公平。初步方案是‘两税制’:土地税按亩征收,税率固定,丰年不增,荒年可减;工商税按营业额征收,税率分档,小商小贩从轻。”
她指着图表上的数据:“以安平县为例,按新税制测算,普通农户的税负将比韩家时期降低六成,小商贩降低四成,但大地主和大商人的税负可能略有上升。总体税收总额预计与韩家时期持平,但分配更公平,征收更规范。”
钱广进仔细看着图表:“大商人的税率虽然高些,但如果没有韩家时期的随意摊派和层层盘剥,实际负担未必增加。而且如果商业环境改善,生意做大了,总收入可能更高。”
“正是这个道理。”柳明漪说,“系统要做的,是建立规则,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交多少税,能享受什么服务,权利和义务对等。”
讨论持续了两个时辰。代表们从最初的质疑、试探,逐渐转向认真思考、提出建议。柳明漪一一记录,能当场回答的当场回答,需要研究的承诺会后反馈。
这就是系统的工作方式:不回避问题,不压制意见,用事实和数据说话,在沟通中建立共识。
与此同时,在督护府西侧的讲武堂内,沈元舟正在会见几位军方代表和归附势力的武装头领。
小主,
气氛比柳明漪那边更加直率。在座的都是带兵的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